这追寻的最终呈现,是一部时长约两小时的纪录片电影。
▲ 2023年8月 ,英国电影学会放映厅,纪录片《里斯本丸沉没》点映 。
然后,正如我们在影片里所看到的,2018年英国街头的一幕:在被问起“里斯本丸号”时,人们普遍的讶异与陌生……
常驻香港的英国历史学家托尼·班纳姆,在进行过第一次抢救式地挖掘与采访之后,于2006年出版了《里斯本丸沉没:英国被遗忘的战争悲剧》,在书中的一个段落,他不由感慨:这里死亡的人数,超过三十年前泰坦尼克号死亡人数的一半,“但后者引发了永恒的兴趣,还成就了全球票房最高的电影,而前者却被完全遗忘了”。
同样是镜头前,一对天真的孩子,也就五六岁的年纪,他们的疑问如此本然:“你们为什么,到处打听一艘船?”
接应着一代代孩子们这样清澈无染的目光,我们又能回答什么呢?在“战争”与“死亡”这样冰冷苍白的字眼之外,我们能如何给出真实、立体而富有人性温度与厚度的回答?
1834个未被讲述的故事
有着电影制片人与地球物理学者、海洋技术专家等多重身份的方励,自从决意探寻“里斯本丸号”的真相,就发现自己,再也无法停下……
经过精密的勘探与测算,沉船的位置被准确标定;声呐扫描完成了精细的绘图成像;他确切地找到、人们也确切地知道:船,就在那里。
▲ 空中机器人超低空飞磁探加上超精细声呐完成400公里扫海后确定的里斯本丸沉船位置。
最初,摆在方励和他的团队面前,关于这艘船,全部、已知的“幸存者”、“见证人”或“战俘后人”也就是一份十数人的名单,他们原计划逐一访谈、再用大半年时间、做成一部类似资料或专题的电视纪录片……但一如方励自己所说“越走进这些人和事,就越无法自拔”,在2018年第一次赴英采访期间,第一次采访还没有结束,他已经感受到萦绕不去的巨大冲击:等待被打捞的、久久被封压海底的,或许更是足足1834个家庭疼痛、失落、缄默……长年累月依然无从倾诉、无所寄放的情感和记忆!这是1834个未被讲述的故事。
历史学家托尼 ·班纳姆在影片的访谈中说及:当他开始寻访……忽然发现,许多当事人和家庭竟都是第一次有机会去真正谈论—— 自己到底、曾经,遭遇了什么。
“那船上的年轻人只有二十出头”……“几乎没有人听说过里斯本丸,但那船上可是死了八百多个人啊”………当一代代的亲人继续徘徊在思念、谜题与墓地,墓碑上只有一个被刻下的名字、一个关于从生到死的简单讯息……他们的凝望所在,依然一片寂芜、空空荡荡……
年轻的英国歌手汤姆也曾写下过一首以“里斯本丸”为引子的歌谣,写歌的缘由,正是因为:在他第一次偶然听及“里斯本丸”的时候,他也同时读到过一种惊人的荒谬—— 当一位“里斯本丸号”的幸存者跟旁人讲起这件事时,居然已没人肯相信——因为人们说,我们从未听说……
“I'm told you it’s true……我告诉过你这是真的……I'm told you it’s true……”
每一个人总可以为对抗漠然与遗忘,去做点什么。一如歌谣,顽固而反复地吟唱。
已经76年了。
不能再等了,就是现在。
“Where are you?你们在哪里?”——2018年,初踏英国采访之旅的最后几日,方励就一直在与报社接洽,他已决定拿出一笔巨大的费用,在《每日电讯报》、《星期日泰晤士报》、《卫报》上连续刊登整版的“寻人启事”,寻找1942年里斯本丸沉船事件中的英军战俘和他们的后人。
刊登如此巨幅的寻人启事,接连、持续了两个月。
面对巨大的投入,此时的方励只抱定一种心态:这件事,值得我们竭尽全力。
380多位亲历者的后代逐渐浮出,甚至,第二位在世的幸存者——早已移居加拿大中部山区的威廉 ·班尼菲尔德也被找到—— 当日,他就曾被中国渔民从海中救起……
紧接着的几年时间里,方励和他的团队开启了一场“抢救性的采访”,除了三位事件当场、如今已俱近百岁高龄的老人……他们也接连走访过近百个英国小镇,采访了150多个老兵后人的家庭……细致、巨量的素材被累积,只有当走进影院的时候,我们才最终会从这些被一个个家庭、一段段情感召唤和捂热的记忆里,看到、感到:
每一个名字的背后,就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温度的人,如此具体的人,他们的所思所想,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意味和支撑着一个小小的宇宙,一个独特的时空,一些时光中密集的承载与可能……他们每一个都是如此炽热、宝贵的生命——不可缺失、无可替代。
在一套摆着手工制作的船模,也悬挂着各种海上航船画幅的宽敞房间里,方励见到了战后早早移居加拿大、并决定在这里重建自己全部生活的威廉·班尼菲尔德。这一年,老爷子也已经98岁了,他依然以自己的方式伴随着船与海;他的言谈与目光里,依然闪动着饶有兴味的幽默与慧黠;他的妻子、孩子和孩子们的孩子……彼此围聚着,济济一堂,自然欢洽,就如同所有枝繁叶茂的“大家庭”……
此时此刻、此情此景,几乎像是一种脱口而出、又直击心底的感喟:“我们本可以再有八百个,这样的家庭”……
当放弃就意味着死亡
1941年12月7日,紧随“珍珠港事件”的爆发,日军在6小时之后、大举进袭香港……1941年圣诞节当日,香港沦陷。所有被羁押的战俘,陆续被转运各处、充作战时劳力。日军并不遵守《日内瓦公约》,几乎从不在转运船只上悬挂任何“运送战俘”的旗帜或标志。
1942年10月1日清早,美国“鲈鱼号”潜艇发现正途经东极岛海域的“里斯本丸号”、决定发动鱼雷攻击……
船舱中弹、透水之后,“里斯本丸号”经历了一场几乎持续一昼夜的缓慢下沉……十余只从容赶来的日本海军船舰,撤走了八九百随船的日本军士与平民,却“置战俘生死于不顾”,哪怕此时,距离最近的东极岛海岸只有2公里……
被分别关闭在一、二、三号船舱的英军战俘,无法清晰得知外面到底发生着什么……只有最先透水的三号舱被发给了一架小型的手摇式水泵……10月1日下午五点,日军的大部队已开始撤离,并在撤离前,钉上木板、遮覆帆布,封闭船舱。
▲ 战俘所在的三个底舱 ,动画复原示意图。
在“墨汁一般的漆黑”里,空气越来越恶浊、水位越渗越高,呼吸如此困难,几乎已无法点亮一支小小的蜡烛……
凌晨时分,水已齐腰……三号舱的手摇水泵被精疲力竭的军士们替换着,未曾稍懈,虽然,他们俱已36小时,无水无食。
“他们想要淹死我们这些不受欢迎的战俘”……黑暗中,每个人都深深意识到:这就是一场漫长极境里的奋力求生。
从战俘营被转运上船之前,一位兵士在日军当面焚烧的信件堆里,抢下了一张恰巧看到的、妻子新近寄来的、她自己的小照。熬过了惩罚与毒打,他把这张照片深深嵌藏在由墨镜框改制的圆型相夹,在褪色的边框、隐约的裂纹与常年摩挲出的雾面之后,有爱人的脸容熠熠鲜明。
那是一枚琥珀般、小小的圆,他说:我必须带着一件能让我想起家的东西……
海军士兵们在舱壁上敲起了摩尔斯电码,向不同船舱的人们传递最重要的讯息……某个时刻,惟一一把被藏起的厨刀,在黑暗中传递……当刀子划破帆布,光照了进来,宛如希望。
终于,也被血肉之躯撬散、撞开的是封钉的木板;而最先踏上甲板的人,被留下的日军守卫举枪射杀……在愈渐倾斜的船身里,新冲出的人们,继续赤手空拳搏之以血肉……当越来越多的木板被撬起,相互救援和牵挽的人们正从地狱般的黑色船舱,涌向光明、空气和海水……
这是一组奇特的大屏幕画面,海水的摇漾与碧蓝里,仿佛一些被凝固了的运镜……仿佛跌进了一个个真实陈述者片段交织的回忆场……我们无从进退,只有屏息静气、深深地凝看……
已经逃出舱外的卡斯柏森上尉,又再度折回了舱内……赶在船只倾覆之前,他逐一看顾那些太过衰弱或受伤,已无法逃离的人们……他能做些什么呢,给他们送上最后一口酒、点上一支烟……几句温暖的说话……
“柏森叔叔可能会给他们念念这些诗……”在另一个时空的房间里,上尉已然老去的侄女依然保留着叔叔旧日随身的诗集,那是每一个苏格兰孩子都曾熟悉如家乡的、斯蒂文森写下的童话诗谣……
“屋里又点燃了灯,
开始了 没有阳光的时候……
我们真得上床去了?好吧,
像大人似的站起身,走吧,
穿越漫长而黑暗的走廊,
面带无畏,把床头抵达。”
被访问的第一位的幸存者、99岁的丹尼斯·莫利,当年身在二号船舱,他依然久久感念着“三号舱的英雄”……他们整夜泵水、却在可以逃生的一刻,因为骤然断裂的木梯,有足足两百多人,被永远留在了舱底……
▲ “里斯本丸”的幸存者丹尼斯·莫利 。
人们会怎样接受抗争到最后一刻、却依然不得不“与船同沉”的运命?
“三号舱的英雄”深情唱起了道别的歌……“那歌声如此响亮,在我跳入水中的一刻,依然一直听得到”那也是幸存者们,记忆深处的萦绕……
船是在歌声中沉入大海的,那些舱底的大男孩们不愿归属于死亡——他们还如此年轻,他们只愿归属于希望与歌。
爸爸竟然经历了这些
待在靠近舱板位置的威廉·班尼菲尔德,是最早从船舱中逃出的一批、几乎也第一时间跳入了大海……“我实在不记得,自己到底在海里漂了多久”…… 有一阵子,他一看见有船,就游了过去,但船上的日本兵却开始开枪……他还亲眼看见他们举枪砸落了一只已经攀上小船的手……
他知道自己,只能往别处游……
直到、忽然、又一只小舢舨……舢舨上的人伸手拉起了他——“那是一个中国人、一个中年人,我听不清他说什么……只知道他,非常友善”。
那时,发现有沉船与大批落水的人,东极岛临近几个渔村的人们已全员出动……
如同一个奇异的转捩点:救人心切 ——朴素的中国渔民们的到来,是本能而慷慨的救援,也是无声的见证;就连日本海军也再无法开枪……转而,向水中捞寻余下的战俘……
“那些中国人也许不知道,他们救下了比他们想象中多得多的人”99岁的丹尼斯·莫利始终非常清晰地认为:他就是因此,被一个日本兵“捞起”,而非“救起”。
忍受是无穷尽的……“里斯本丸号”战俘们遭遇的苦难,几乎没有喘息……再次被日军搜捕、再次被登船押运……疲劳、匮乏与屈辱,白喉病症爆发……我们将一再看到沉入回忆时,交叠扭动、强自压抑住痛苦的颤抖的双手……一如丹尼斯·莫利的低语“看到那么多战友死去,你的心也变硬了”……
历经磨难,最终回到家乡的,仅仅只有七百多人。
当我们说起“战争给每个家庭带来的永久伤痛”,我们也将不得不回到历史学家托尼 ·班纳姆一句沉痛的感喟:因为,“连活下来的人,也并非真的活着”……
“创伤后应急障碍症”——在这个医学或心理学术语的背后,有太多太多只愿独自对抗、并终身挣扎于噩梦的父亲。
“他一吃饭就会躲在桌子底下”
“他会用手反复击打自己的头”
“在梦里,他只会说日语,在乞求一点点食物和水”
“听到我们嚷嚷‘饿了’,他会真的愤怒,他会说——你们根本不知道,真正的饥饿!……但也但愿你们,从不需要知道……”
当镜头转向了另外一面:通过“私家侦探”,最终被找到的,也包括“里斯本丸号”日本船长经田茂的一对子女。
子女们其实都对“里斯本丸”的往事一无所知,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父亲,作为战犯、在服刑七年之后默默返家。
在女儿的记忆里,那是一个“陌生的怪叔叔”;在儿子的记忆里,两三年时间里,他几乎不怎么说话,只是一直抽烟,躺在床上也抽……一天50支的程度……直到几年后,死于肺癌。
在经田茂船长的受审记录里,他曾回答:当时,我无法履行船长的职责,因为,我已被日军征召、并宣誓服从……反复被追问的时候,他也只能说出:我不会亲手去做……我从道德的角度反对……
在美国,曾负责发射鱼雷,并准确命中“里斯本丸号”的潜艇机械师加菲尔德,同样,已经过世。
他的儿子保留了一张贺卡,那是鱼雷命中当日的生日贺卡,战友们正以此向加菲尔德恰逢的生日表示祝贺……父亲生前的缄默,在儿子这里只被给出了一种普泛化的解释:毕竟,既然是战争,那么,要么是杀人、要么是被杀。
可是,多少年过去了,一段来自大洋彼岸、英国信号兵约翰在战争博物馆里独自留下的关于“里斯本丸号”的口述实录,却会骤然打破所有的想当然的“普泛”。(约翰记述了他与加菲尔德在晚年的会面……)
当年,自从机械师加菲尔德得知:被其击中的“里斯本丸号”满载英军战俘,就再也无从释怀——他因此离开军队、也终生深受“创伤后应急障碍症”的折磨,他一直在等待和找寻一个机会—— 直到垂垂老矣,他迢迢赴英、参加了二战老兵的聚会——— 他终于找到了里斯本丸号的幸存者,并亲自对他们说“我真抱歉!……如果我知道你们在那上面,我绝不会发射鱼雷!”
那个时刻,俱已白发苍苍的约翰与加菲尔德,抱头痛哭……他们如此共通地深知并哀悼着:所有那些被无可挽回损毁与被剥夺的,最可宝贵的事物。
时间就这样,如同一个奇异的回环,加菲尔德的儿女们第一次从里斯本丸号幸存者的陈述里,真正看见了自己的父亲……
在洗涤般的泪水里、在无法不变得越来越凝重的神色里,加菲尔德的女儿喃喃自语:“我们竟从不知道,我们的父亲经历了这些……”
漫长的告别
在另一个军团的博物馆里,保留了一本小小的册子,册子上,尽可能汇总和记录下“战友们最后一次在水中……被看到的样子”……
一位漂浮在海上已用尽气力的兵士,再也无法握住木板、沉入水中的一刻,请他身旁的好友一定转告他的妻子:
“我已经用尽一切力气,去和她团聚了”……
是的,这就是那些无法再回来的人—— 母亲们的儿子、女人们的爱人、孩子们的父亲、人们的兄弟和朋友……
英式乡居的花园里,一位白发苍苍、独坐一隅的老奶奶,紧紧捧握着一个有着黑色头发、显然是东方面孔的布偶娃娃,那是爸爸从远方寄来的礼物——当她还是一个小姑娘——在另一帧框进银相框的照片里,我们就能看见那个小姑娘,她脸颊光洁、眼神明亮,穿着漂亮的连衣裙,微微笑着、紧抱着她的东方娃娃——那时,妈妈总告诉她:别担心,爸爸就要回来了……
展眼,七十多年过去……抱着娃娃的老太太、站在孤零零站台上的老太太,依然怅望着、伫立着……始终,在等待。
一张小纸片般的信笺,在登船之前,自战俘营寄出—— 带着“长别离”的沉重预感,一位二十多岁的哥哥决定写给自己还只有五岁的小弟……“永远爱我们的母亲……她是这世上,你所拥有的唯一、最好的人”…… 纸短情难,万般牵念与尽力说出的嘱托,最终,只亲切如呢喃…… 泛黄的信笺,保存在长大了的弟弟的钱夹里,此后四十余年……他一直带着……
▲ 信不长 ,因为当时只被允许写不到一百字。
“看看我……我没法提起这件事”,痛苦与遗憾依然如此显明地刻上一个老人的脸容。在他举起的一张张“全家福”照片里,一个父亲,骤然间、从此缺席……“有很长一段日子,我们什么也不知道,只知道,他登上了那条船”……三年后的某一天,孩子们收到了父亲寄自登船前的最后一封信:暂别了……要保持微笑……我们很快、应该 就会相见……
在另一张我们看见的“全家福”里—— 可那甚至都不是照片,而是一份举在老太太手中、印刷于1940年代的香港报纸。
报纸头条的新闻照片记录了那些正排队撤离香港的士兵家属—— 她就是在这张照片里,认出了站在队伍前端的妈妈、提着小小背包的姐姐,以及站在队伍的尾侧——那个手提大竹篮的士兵—— 她的爸爸。 爸爸的大提篮里,装盛着——刚刚出生不久的她……
“这就是我拥有的惟一的全家福照片了……人们甚至看不见我……但 我还是很高兴,至少有一张”。
如同被不停转动又分外立体的时光切片,每个切片的背后,留下一个谜题形状的深深缺口,留下一些深怀隐痛的家庭,留下一些不得不在没有父亲的情况下孤单长大的孩子……
他们依然在等待着,至少,等待一次真正的道别——如同让漫长的思念与记忆,息息以感、有所归处。
远隔七十七年之后的一个10月,14位里斯本丸号遇难者的后人——几乎也俱是耄耋之年的老人,在摄制组的帮助下迢迢来到东极岛的海畔。
他们见到了曾经的救援者,东极岛的渔民、94岁高龄的林阿根老人 。
他们见到了这片海。海水碧蓝。这是海天之间,一场迟来的祭奠。
每一个渐渐老去的孩子,写给他们沉在海底、永远年轻的父亲……
“致我从未见过却终身思念的父亲”
“亲爱的爸爸,我为你哀悼”
“那时我太小,还不能记得你的样子”
“虽然,我没有跟你一起生活的幸运……但我永远思念你”
航船驶出,在“里斯本丸号”沉没海域的上方,在离父亲们最近的地方,他们洒下花瓣和泪水。
“里斯本丸号”沉没的位置,是历史的坐标。然而历史,不仅仅是我们“知道”“事实上”“曾经”发生了什么, 不仅仅是真相和伤痛,更是我们历历切切感触到:就在现在、就在此刻,仍然共通着、仍然被悄然拨抚着的层层涟漪。
就像:以98岁的高龄,带我们一道回望了酷烈的过往……威廉·班尼菲尔德的眼神有年轻人的闪亮—— I don't live in the past,I live for future。我并非生活在过去,我直面未来。
毋需渲染,穿越了战争与死亡,超超了种族与时空,惟善的本然与人性的光亮,以温度与赤诚,在所有那些时刻,不没不灭……那是一个个鲜活生命,铸就在情感与记忆深处的“人性纪念场”。
当《里斯本丸号沉没》的全国上映,克服了排片的屡屡艰难,也被一拨又一拨看过影片的观众“自发、持续地捂热”……时值中秋,一则“寻人启事”,分外动人心弦:
1941年圣诞前夜,那对赶在城陷之前缔结连理的年轻恋人,那位被“里斯本丸号”上的约翰至死惦念的“goldy”她身在何方?她一切可好?
“她的家人知道此事后,和她断绝了关系,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,她变得无处可去。我给了她一个新家,现在如果我走了她该怎么办?……”
约翰在最后的家信里写下了这样的牵挂,“goldy”是一位跟着家人从厦门避难香港的中国女孩,她违逆了家庭与约翰相爱,也在城陷之后,下落不明……
1948年,约翰在英国的家人,收到了由厦门英国领馆转来的信件,他们根据结婚登记的英文名字找到了她,她获知约翰的死讯,也恳请将抚恤金让给约翰的母亲和妹妹。
多年来,约翰的家人从未放弃过寻找“goldy”,并在1990年亲往香港寻找讯息,影片中出现的中文名字“梁素琴”,是一个权且由英文名字推测而来的音译。
中秋前夕,真正的“梁素琴”终于被找到了!她真正的中文名字其实是“梁秀金”(约翰口中的“goldy”,因此是她的昵称),她在1997年过世,留有一个女儿,至今在厦门生活。
在谢绝了许多好意之后,梁秀金的女儿默默地买了一张票,也出现在电影院里。
中秋夜,约翰的家人与梁秀金的后人,完成了第一次连线通话。“千里共婵娟”的“念念不灭”,在继续。
作者:未来
图片编辑:林郁
( 图源: BBC / 网络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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